7/06/2015

Epoch No.2


  自從上學期結束後,建築系的K逢人必說自己上輩子大概欠了教微積分的教授很多錢,不然教授為何老是找他麻煩。
  例如有時K在課堂上睡著,教授就點他回答問題;或是那次總是沒精神的助教檢討期中考卷時(K難得沒睡著的那堂課)教授揭穿了他的小秘密,當下他尷尬得只想爬上隔壁的窗戶一躍而下。
  拜託,比起黑板上那些該死的算式,還是(助教的)屁股比較吸引人好嗎。
  K事後向室友抱怨,替自己的行為義正嚴辭的找藉口,而室友只撇了他一眼,繼續餵寵物獨角仙吃果凍。

  不過這些事情都還沒構成胸襟廣闊如海洋(自稱)的K可以認真討厭教授的理由,對K而言心靈受到創傷最嚴重的仍屬期末那次——

  沒有主角命格的K在微積分期末考的前一晚,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祈求『拜託明天使徒準時來轟炸東京吧』。然而使徒並沒有到來,K也因為祈禱得太認真而華麗的睡過頭,沒有參加到期末考試。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K在外頭小學生放學時的嬉笑聲中清醒,坐在床上的他看著書桌上的微積分課本時這麼想著。

  最後K還是捨棄了自尊和形象,跪在教授面前求他補考。不過嗅覺一向比常人敏感許多的K進到教授的辦公室就後悔了,如果有所謂的阿鼻地獄的話,K的鼻子現在大概就在那裡受苦吧。
  在K第十九次打噴嚏和第三次祈求教授關冷氣開窗戶通風,被老菸槍教授下了『再煩我就滾』的逐客令之後,K戰戰兢兢地完成期末補考。

  「…你要交卷了?」蓄鬍的男人吸了口菸,皺眉看向眼前露出一排白亮亮牙齒(與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的K。
  「哈哈哈對啊…大概就是這樣。」K重複著手插口袋又伸出來的動作,在最後一次K撥弄口袋中的鑰匙發出聲音後,教授不耐煩捻熄香菸,K微低著頭討好般的看向他,「我不太擅長理論的東西,但至少實作的評價都不錯啊…應該可以讓我過吧……」
  「微積分是基礎。」教授又點了一根菸,「你明年再來吧。」

  「好…吧……」顏面神經抽搐的K在心底把教授的祖宗十八代輪番罵了一遍,「謝謝教——」
  「沒事的話就趕快回去放暑假吧。」K虛偽的道謝還沒結束,又被教授趕回家。見教授熄了手中的菸,關冷氣又開了窗戶,試圖讓菸味不再停留在這個空間。
  「等一下有人要來啊?」
  「嗯——你最愛的助教不喜歡菸味。」


  單人辦公室裡,微積分教授單手接過K的補考試卷,另手捻熄煙頭時也順帶掐滅及格的希望,K還想說些什麼,對方卻像驅小狗似的對他揮揮手,「沒其他事的話,可以走了。」

  陪著笑臉的K再度怨恨起命運的不仁不義不忠不孝,身為建築系學生的他究竟為什麼要修該死的微積分?!除了助教那翹挺圓潤的屁股以外——噢、這大概就是全部的原因了……K幽幽嘆口氣,原先計畫能以各種名義向助教攀談,偏偏教授總是刻意找他麻煩、讓他出醜,搞得他跟助教之間總是有層莫名的尷尬隔閡,根本連話都搭不上。

  忍不住要再痛罵教授九族時,卻發現對方正在小扇撲流螢,不!我的教授哪有這麼可愛,根本就是雙手拿紙扇奮力搧去煙味的中年男子;想想他剛剛補考時,可是忍著煙味、噴嚏和暴打教授的衝動來完成的欸,現在要走了,對方就開始關冷氣開窗戶搧煙味?!

  「等等有人要來啊?」酸溜溜的語氣。
  「你最愛的助教不喜歡菸味。」
  「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煙味?!」耳通心通口,K心口合一的發出質問。
  「我還知道…」不祥的預感襲來,K忍不住退了幾步,「…他喜歡—」後背緊緊抵在門板,沒人注意到門鎖正左右轉動,蓄鬍男人唇齒摩擦慢條斯理發聲,「——做愛時不戴套。」
  門板猛力向後拉開,在後腦撞擊地面前,看著來人的下半身,K心想:啊、今天助教的屁股也好可愛!

  「對不起,我以為門又卡住了才會這麼用力拉門的!同學、同學,你還好嗎?」見對方沒反應,助教轉頭問一旁的蓄鬍男人,「老師,怎麼回事?」
  「沒什麼,只是跟學生開開玩笑而已。」


3、子灯

  補考成績出來後,學校教務系統總算出現這門課的成績,果然是毫不意外地低低飛過。
  K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既然這門課過了,之後就不用再見到那個唇邊總是勾著輕佻笑意、一舉一動都帶著菸味、總是與他做對的授課教授。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也意味著,之後也沒什麼機會能再見到有著極品翹臀的助教了。K想起補考那天,助教猛地開門而門板重重砸在自己腦袋上,在一陣頭暈目眩中,他聽見助教急切地問他有沒有怎樣,那大概是整個學期中他贏得助教最多注意力的瞬間了。
  說是「瞬間」,因為真的只有一瞬間而已。
  那時候K還暈著腦袋,想要從地上爬起並逞強表現出「這一點小碰撞沒什麼」的姿態,他聽見助教忽然沉下聲音,冷冷地問:「你剛剛在抽菸?」
  這個「你」,當然不是指K自己,而是辦公室裡的另一人。K震驚於助教說話的口氣,從地上爬起時看見助教朝教授逼近兩步,微微傾身好像在嗅聞教授身上的味道,而教授則別開臉,一臉無從辯駁的尷尬。
  「學生在辦公室裡補考,你竟然就在這裡抽菸?!」助教拔高音量,K跟教授同時縮了縮肩膀。講到補考的事,助教好像又想起K的存在,他轉過身來已經是滿面冰霜,喊了K的名字,說:「如果考完的話,你可以先離開了。」
  這種情勢下K只能完全服從,匆忙拿了背包往辦公室外面走。助教還送他到門口,他前腳才踏出辦公室,後腳就聽見門板大力摔上的聲音。
  任憑K再怎麼遲鈍,他也感覺得出來辦公室裡的那兩人之間有些不可言說的什麼。饒是如此,離開辦公室前最後匆匆的一瞥,K只見門後助教的背影,與他心心念念的翹臀。他想起教授是怎麼說來著?助教喜歡做愛的時候不戴--

  他還是情不自禁地硬了。


4、Shingo

  從沒待在教授辦公室裡補考如此煎熬過。
  K拿了考卷才剛動筆五分鐘,就聽到清脆細微的金屬敲擊聲,那是教授打開Zippo準備點火的聲音。
  發覺到K的視線,教授挑起眉瞄了他一眼,繼續將菸點燃,直到呼出一陣白霧後才說,別跟助教講,就算你很哈他,跟他說我的壞話也不會有加分效果的。
  K沒答話,但表情一定相反於他想將這句當玩笑的意圖,因為教授接著說,別這麼驚訝,你每次看著他屁股的眼神都那麼……露骨,欸,其實這樣看他的人還真不少。
  K依然沒吭聲,這時候討論不會有些尷尬嗎?期末補考題目可不是好尻評鑑哩。
  所幸教授暫時放過了K,讓他可以振筆疾書為自己的學分做最後的補救。終於,K自認盡力了,如同一名角鬥士在沙塵中站起身,搖搖晃晃地交出考卷。
  而教授接過後並沒有多看幾眼便將之放在桌上,只是盯著他整理鉛筆袋,直到K走到門邊準備說再見時,教授才突然開口,K可以發誓,那是一種壞小孩在炫耀自己有最好吃的糖果的語氣。

  你知道嗎,助教他啊,喜歡作愛時不戴——

  說時遲那時快,門板就這樣砸上K的腦門,硬生生中斷了某些話題。
  於是K認命地離開辦公室,直往洗手間走去。
  坐在馬桶蓋上,他就憑著那句未盡之語任自己旖旎飛馳,他想像雙手可以撫過腰線,指尖在最豐滿的部位上使力,再緩慢地刺探最敏感的點,最後不戴——

  K走出洗手間,心想,這樣結束學期的方式還真寂寞啊。


5、inevan

  如果教授和助教是那種關係,S子和他說的故事貌似就能說得通了。

  K那天照例被留了堂,雖說大學是個自由學習的地方,但也得要是能好好考過每次考試的人才有資格說出這種話。
  不過,被留下倒也不是那麼壞的事。
  來幫K補課的助教屁股很翹,膝蓋不是特別明顯,腿很長很直,收在貼身的西裝褲裡,他在黑板前走來走去講課的時候,K幾乎都盯著那裡不放。

  “喂喂,你在看哪?弄清楚哥德巴赫猜想的意思了嗎?”助教板著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細細的,皺著眉責問他。
  K點點頭,他猜想助教今天沒有穿內褲。

  補課結束之後,S子在教室外頭拉住了他,喋喋不休地說著前男友的事。
  S子的前男友是個笨蛋,但身材很好,K看過他一兩次,是那種籃球校隊的類型,高大壯碩,滿腦子肌肉。
  S子說有天晚上她和前男友在校園裡閒晃,真正的那種隨意亂走,想要約會卻不知道能去哪,連上旅館的錢都沒有。

  “然後我聽到有個聲音。”S子附在K耳邊說,熱氣吐到他的耳廓上。平常時候K很討厭S這樣軟趴趴貼上來的行徑,但今天他卻沒有推開她,也許是她接下來的話引起了K的興趣。
  “X系館那裡啊,有整修的那一樓,不是封了一半嗎?我們想去那裡探險,就鑽進去了,走到一半,忽然聽到怪聲,匡噹匡噹那種,好像有人在搖晃櫃子還是什麼東西。”
  “突然傳出來的嗎?”
  “對呀!從走廊盡頭傳來的。我說我想去看看,我男友...前男友說他不要,我就笑他是膽小鬼。”
  “是野狗吧?”
  S子神秘一笑,眼神裡有點東西,她又貼了上來,溫暖帶點潮氣的胸脯貼著K的手臂,用氣音說:“是有人在廁所裡做愛喔。”
  她邊嘻嘻笑著,邊說她從門縫裡偷看到的一雙毛茸茸的小腿站在那裡,還有褪到腿肚的西裝褲和掉落在地上的皮帶,兩條腿一聳一聳,往前不斷頂撞,發出匡噹匡噹的聲音,S子摀著嘴不敢喘氣,她沒看見另一個人的腳,八成是跪在馬桶上。
  低沉急促的喘氣伴隨黏膩淫靡的水聲,還有絲毫不掩飾的低吼,仔細聽甚至能聽見一點微弱卻帶著歡愉的哭泣聲,裡面的人大概不覺得有人會發現他們躲在這裡吧,S子想要再靠近一點,便輕巧的挪到了那扇門的正前方,她趴低了下去,想看看是哪兩個大膽的傢伙……

  “你看見是誰了?”
  S子搖搖頭,“我們倆被發現了,那笨蛋踢到了碎玻璃,真是個蠢貨,只好拉著他趕快溜走。”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S子咯咯笑了起來,“跪在馬桶上的那個,就是你最喜歡的助教唷。”


6、西羅

  又是在晨勃的狀態下清醒。

  也許這是自己身體健康狀況良好、生活作息也正常的證明。K聳了聳肩,也不是很急著要去處理它,還暗自慶幸現在沒有早八的課了。他就這樣挺著進浴室,擠了牙膏對著鏡子刷牙盥洗。

  原因其實K很清楚。

  S子昨天的話語依舊黏在K的腦海裡。縱使對方衣領下的鎖骨線條十分美好,再往下甚至可以看到黑色的蕾絲邊,黑色的,感覺有點猛。其實K原本以為S子會是不穿內衣的類型,就像助教一樣。有時候會穿著三件式西裝,皮質的馬甲閃著光澤,而下半身西裝褲的剪裁十分完美,但又感覺得出是自己修過的痕跡,畢竟這麼強調腰身的設計未免也太過煽情。聽說在以前英國紳士是不穿內褲的,以避免西裝褲出現的皺褶破壞美感。

  助教說起來並不是K會喜歡的型,就算屁股很翹但就是其他部位太瘦了,感覺抱起來不會很舒服。不知道教授抱他時會不會一直碰到骨頭?
  K的嘴角牽動了一下,腦海中浮現一個人,肉肉的,抱起來感覺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一般,有種活著的人才有的溫度。

  “跪在馬桶上的那個,就是你最喜歡的助教唷。” S子用她柔軟帶著香味的唇吞吐著。太過甜膩的香氣,太假,令人作嘔。

  而現在坐在馬桶上的K左右手都不安份了起來,從鼠蹊部開始蹭了蹭陰毛,然後是自己的陰莖。


7、peto

  試著想像一下,如果這是助教的呢?

  K一秒放棄這個假設,左手機器般的上下套弄了起來,通常在這個時候他會思考著等下早餐要吃些什麼或著今天該穿哪件衣服這種問題,就跟吃一頓便飯一樣,解決生理的需求,跟性沒有任何關係。

  然而今天不知怎麼著,他翻開手機找到某次他近距離偷拍到的助教照片,那是一張助教的側臉,他的眼神看著前方,看起來跟平常沒甚麼兩樣,微微的駝背跟一貫的白襯衫還有助教永遠散落在耳際的頭髮,K用拇指摸了摸照片上助教的耳朵,他用另外兩隻手指頭放大助教的臉,他想像如果助教就站在現在的自己面前,他會怎樣?

  K的左手繼續動作著,他時而撫弄時而輕輕拉扯自己分身上的某塊皮,K邊看著手機螢幕上助教的嘴唇,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那個部分,他想:如果有生之年,助教能為自己手淫一次,那會怎樣?

  手機的螢幕漸漸變暗,K加速了自己的動作,明明不趕時間的。他再度滑亮螢幕,想像著助教這個人,想像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他給自己的感覺,他說話時一邊的眉毛總是上挑的樣子,想像自己觸摸著助教的肌膚,想像著自己正在幫助教手淫。想像助教那裡的長相、他的長度或是嘗起來的味道。

  在噴發的那個瞬間,K發出無聲的喘息,明明家裡沒有別人,他還是忍住了自己的聲音,他害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他對助教的遐想。

  教學大樓三樓最左邊的辦公室,向陽很好的位置的那一間,助教的辦公室就在那裡。


8、

  高潮總是來得如此迅速而猛烈,房內盪漾著的是粗重的鼻息、達到頂端瞬間的哼吟與足以讓人羞恥到無地自容的水澤聲,久久無法離去...。

  打開龍頭,任冰涼的清水自指縫間流出,帶走掌心上的白濁。在那之後K又自慰了好幾次,誰讓他正值血氣方剛的青春年華?腦補內容五花八門,唯一不變的是意淫對象依舊是那高不可攀的助教。液體沒入排水孔的黑暗中直至看不見,K終於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力在離家出走好段時間後終於有準備回歸的跡象,伴隨著所剩無幾的理智。
  K不確定他是否準備好了,至少有生之年以來大概也沒打算出櫃,甚至連這般情懷都只能化做那點下流齷齪的妄想加以實行。
───可就這樣放棄真的行嗎?

  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對著自己靦腆一笑的助教、分明不擅言詞仍主動在課堂上提問的助教、偶爾撩起過長鬢髮卻不願加以修剪的助教。
  還有,挺直腰桿站在自己身前,厚重溫暖的掌輕拍肩頭給予鼓勵的助教……。

  K終於可以肯定。
  他喜歡的並不是男人,而是剛好與自己相同性別的助教罷了。


─傳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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